北方的冬天,树叶掉光,遍地光秃的桠叉,冷风天经地义的放肆吹着,天空掉落大片一触即融的银花,天地似玄黄,日色淡薄,浊重的低气压苍苍侵来,如末世一般。
正值这恶劣气候,他于雪中向她跪下,心怀谦卑与尊重,膜拜她的美丽。
她惶恐。这突如其来的跪,这突如其来的情。
你实不该如此,男儿膝下有黄金呢。她镇住心境慌慌,神色闪过一丝悲悯。这悲悯,不知是对他,抑或自己。
她是一早看破离别,轻轻年纪便脱了凡尘,她深信不疑的确定,天地间无有值得承担的男子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温柔的看她望她。
她总是令他说不出话来。
愣怔半天,他终开口,我送你,回家。
她的家,一片疏散,格调阴柔颓靡。一如她的人,是病态的美。
他耷拉着脑袋,谨慎而新奇的巡视四周,像是进入一片从未涉足还未开垦的新天地。
室中杂而凌乱的陈设,桩桩件件都在诉说原来他竟是那样不了解她。
他本以为她是阳光三叠般的明媚女子。
她痴迷于艳红和暗蓝。
那红,像血,凄艳又迷离。
那蓝,像海,汹涌又冰冷。
这充满夜的房子。
她倚立门旁,双手交叉于胸怀前,嘴角上扬,带着淡淡的阴谋味道,眉上开出诱惑的桃花来。
他自是无法抗拒她的笑容,心缴械。
她拖住他于幽暗室内踩着音乐翩然起舞,兜兜转转,华尔兹舞来,伦巴舞去。
倏然,一支牛仔舞曲响起,她摇身一变,似从婀娜多姿的娇媚舞娘变为桀骜不驯的倨傲女王,她那姿势凶狠,她让人深觉叵测。
他小心翼翼的挽住她的如蛇细腰,跌堕在她变幻莫测的风情里。
那一刻,他弱智的奢望时光能顿驻在这起伏跌宕的舞步里,长久一些,再长久一些。
她知他是醉了。
舞毕,她对着窗户发呆,神情涣散开来,面无表情,肢体僵硬瑟缩,完全没了刚才的妖娆。她不给他表情,拒绝着睥睨着她的他,她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他,连有没有他的存在也不在乎。
他疑心之下生暗魅,心中好一阵畅想神游。为何她能如此吸引人?是谁人雕琢了她?那人是谁?她与他之间是失去还是得到?
我刚失去了一场爱情。她语气浅淡的说。
他从神驰中被拉了回来。
那刻,他竟觉得她像个清净的尼,身上的人间烟火气轰然灰飞烟灭了。
她拿出请柬,详端着这不可思议的红色喜悦。
我要结婚了,去做囚笼中的金丝雀。呵,空有贵重华丽的皮囊衬我姿色,仅此而已。不会再有智识,亦不会再有值得背负之事。
他显然一脸错愕,被这突然其来的巨大真相攫怔。一如她先前被他那突如其来的跪吓的惶恐。
他终于明白,她是已将诸色看破,心寡意薄淡,明媚的背后藏着十八天魔般的伤。
呵,原来他只是做了个诡异的绮梦。
如今梦醒了,一切原来不过只是谶语。......
